夏鸟

我正端坐窗前,窗外下着雨。夜里,被雨声惊醒,望到一抹天光的蓝,雨水倾盖而下,世上只剩下雨的声音,于是至静。那一抹蓝光,于是如同神迹。

我在这样的恍惚中想到你,沉入更蓝的谷底,如同坠海的人,在无法形容的孤寂中。
丝毫没有挣扎,变换着各种优美的姿势,抱膝,伸展,飞翔,没有挣扎。她是死了心要沉入底,如同那块稀世的蓝宝石。

你像夏鸟,在我窗前啼叫又飞去。谁在按捺着,在尊严的泥地里一寸一寸沉潜。

我正端坐窗前。铁树开花,两株,一公一母,一雄一雌,它们结伴开花,结果——在雌株的花瓣间。昨天走来一只白色的小狗,发着稚嫩的叫声,像是微微开放的苞蕾,小小的,一团白色,打着滚。两条狗,无论彼此是否熟识,有否好感,在雨帘前依偎而卧,都那么温馨。

在这样的日子里,我是幸福的。当得到的比需要的富足太多,对幸福的印象不免模糊。不安分的一代,迁徙着,漂移着,不知道究竟是杂草,是榕树,还是只是浮萍。

黑虎咬痛了小白狗,它离开,再也不来。




美丽丫头

她在我心里,真是姐姐一样的。

她这样的女孩,仿佛总能在淡淡言谈中给予对方呵护与安慰,如一片明媚而宽广的天空,四季花发,清泉不曾枯竭。

认识以来,从来没有听过她抱怨。不是事事足,不是样样好,如同每个人平常生活一样,总有一些琐碎的不顺遂、不如意。我总记得大学时候,遇上这样那样不合理的事情,她总是提起脚风风火火一刻不耽搁地去沟通去解决,只要人力可以改变,她会立即付诸行动争取;而对于暂时不可改变的事情,除了消化、净化,亦有着旁观者一样的清醒,她说,“做的不是自己最喜欢的工作,现在的我所处的位置,不是起点,是中转站”。

她并非把事情郁结在心中装出表面的和平,而是真豁达。爱憎喜怒,从不伪装掩饰。她的博客写得很真挚,很坦荡,没有什么晦涩的感情要你去猜,看她的博文,就好像和她一起见识、一起成长,好像一个常在身边的好友,细细叙说她的故事。和她说话,你能很快放松下来,平静下来,她不批评你,亦不好为人师,讲得慢条斯理,然而情真意切,好像你的心情她能感受到,这样的心情不过是人生中的小插曲,她说很快就会好,你真的就相信很快就会好。好像事情到她面前,立即变得简单清晰起来,脉络那么分明,经纬有条有理。她的体谅,不只是体谅你,而是体谅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本来的规律,人事中本来的曲折,体谅每一个人,每一件事,并帮助你,用澄明而友爱的目光看待一切。

她的乐观,不仅仅是轻描淡写而已,不是对人生粗糙的打量过后不经心的路过或者忘却,不是支撑于混沌世界五光十色幻象之上的盲目或者天真。那真正是一种心态,平和自足,踏实向上。生活对她来说,不平坦,却很美,美得生动伶俐,好运背运都是给人来体验的的,曲折的路总能让人给走顺了。她没说过什么大志向,却拿得起抛得开,做出的决定不后悔,不总在回头望的时候纠结过去,是真正懂得做决定的人,懂得尊重决定的人。她的乐观,是明明知道前途曲折,仍昂首踏步走下去的欢快,不仅要走,而且要走得开朗,走得快意。

她开着善意的小玩笑,插科打诨表情夸张,而有着自己自在的原则。有些人的原则是把刀,硌得人生疼,她的原则是日昼月昏的自然规则,起居作息都融合其中,自然而然,圆融柔和,没有攻击性,而又那么分明。在她心中,世界不是冰冷的,不是火热的,世界因人心而温暖,人与人之间因为温暖而可贵。

我这样喜欢这个姑娘。




写一写,想一想

上午照旧写字,出人意料竟然写得十分顺手。一帖临完,拎起纸朝窗户一照,挺乐呵:啊呀,果然走的是顿悟一派啊,昨天还不怎么着,今天这格局哗啦啦就出来了嘛。换帖,运足气,好,下笔!眼见墨黑的笔尖柔柔地倚在洁白的纸张上,可倚着倚着竟然不争气地开始打抖,把一竖写得——活像新出嫁的媳妇儿那么扭扭捏捏寒风里的归人那么抖抖索索。一着急,走之底的捺又给写成了东字边的捺,哎哟,这可更丑了。

以我这半年多的经验,毛笔字和心境太有关系了。心静,气匀,自信,头脑清明,腕上力道准确爽快,字就漂亮。心虚最是大忌,一笔下来的竖,写到一半,怕了,下一半就跟蝌蚪尾巴似的,当然不好看。假若练出大成,心里有事也不怕,反能将感情倾泻到笔墨中去,写出来的字生动活现,几时喜,几时怒,几时悲从中来,品赏者细加体会,书者情状如立眼前。初学者不行,像我这样,一悠悠然,笔就发颤。

我倒很爱在写字的间隙胡乱想点东西,而且今天有大收获。我是任性褊急、大喜大悲的一类人,不大懂得与人打交道,待人接物全凭情绪,看不顺眼都挂在脸上。有时只是自己心里怯懦,旁人见了也一股脑归于为人高傲。虽未深受性格之害,也自知不好,慢慢地,一点一滴地也在改变。改得挺好,挺成功,却又好像有点上了瘾过了头,且常觉得卑弱的很——种种改变似乎只是为了迎合别人,为了获得赞赏,为了获得接纳。有时心里一个很大的声音:“你丢失了自我!你为称赞与光彩而活,得到就快活,得不到就落寞。你把生活交予别人定夺,你从他人眼里塑造自己。”这几乎成了几年来的心头病,林林总总琐碎的事情全汇集到这一点上。我开始后悔,怪罪自己不应该改,改得很辛苦,活得更辛苦,潇洒一点有什么不好?别人说咸道淡,说我好我自不能成仙,说我差我亦不下地狱,何必呢?

今天知我确实错了。改,没错,人的成长绝不仅指身体生理的成长,更有心性的磨练与提升。现在的我是不是更豁达、更宽容、更能够体谅与尊重别人?这一切是不是已经自然而然成为性格中的一部分,并且使我与家人朋友相处得更好?是不是从中感受到了幸福?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那么,摆脱那些幻想出来的烦恼,要谨记,改变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好地生活,更幸福,更快乐。

古来之士,摆脱得了利色诱惑者甚多,而败于虚名之下者,不胜数。

不要追求虚名,尊重内心的声音,掌握自己的想法,了解自我,成长为一个你乐于相处的自己。这可是大智慧:)。




六月的周日下午

 

 杨梅

杨梅,个不大,但是核小、汁水足。一个连着一个往嘴里塞,冰凉凉,酸甜甜,好吃得不行。顺手朝水杯里也扔了两颗,摇一摇,杨梅随水波一起一伏,晶莹的杯里跳着欢快的圆舞,像大圣冠上的红缨。

靠在床上看《聊斋》。喜欢这样的小故事,随手拿起来,翻一翻,几分钟可以看完,也有波澜也有悲欢。甚至会天真地想:会不会古代真的比较容易遇见神仙狐鬼?某个大户人家僻静的后院,是不是真曾上演一场异界的爱情。人是不是真的可以入画,睡梦中是不是真的可以捉狐?

我读不了长篇小说,看不了充满误会的电视剧,我喜欢这样的下午,平心顺气地读《聊斋》。




灭灯上床

灭灯上床,这样平常的事,忽然有一时,竟感到是人生佳境。

灭灯,可算作对这五彩世界暂时的告别。大幕缓缓落下,明朝约好时间,再高朋满座、喧哗调笑,演戏的演,看戏的看,台下的演,台上的看。交错在一起,纷纷扰扰,熙熙攘攘:迎人,送人;欺人,怕人;笑人,哄人;为人喜,为人愁;这一个活得委屈,死得坦荡;那一位活得光彩,死得黯淡。——此时,灯已灭,大幕已落,演的人、看的人,各自回家。

灭灯,各自的大幕缓缓拉开,新剧正在上演。望着天花板,望着窗外朦朦的光,沐浴在月色中,与我相拥,反省、落寞、欣喜、自足,每一天每一夜,同一个主角,同样的妆扮,没有台词,没有独白,唯有静静地与自己,静静地独处。

床,是梦的世界。如同吹糖人的黄糖,塑出形形色色的梦境。在夜的静谧中,聆听、领悟;在夜的肃穆中,忏悔、恐惧。庄重的天幕上点点明星,在枕与床的迷幻中,时间空间交叠错乱,拉伸变形,白天里傲然的谎言在这里破碎,包裹着的水晶心闪耀水流的光泽,它被梦的歌洗净,透亮如清晨穿过薄雾的阳光。白天蜷缩在角落的真实,大摇大摆地走到舞台中央,发出狮子般的狂吼。

明天于现在是遥遥无可预计,又近得只相隔时钟12点一声:珰,昂……

灭灯上床,这样平常的事。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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